文 | 庞克

坦白说，“非典”灾难本应将我们带入一个公开和负责的新时期。

2003年，许知远在接受采访时说，“非典成了我们国家的9·11，它迫使我们关注全球化的真正含义。”今天，中国正面临另一种神秘疾病——新型冠状病毒的传播。目前已导致至少25人死亡，830多人受到感染。

虽然作为暴风眼中央的武汉，当局的反应在某些方面有所改善，但在其他方面却出现了失误。批评审查、拘留所谓“谣言者”传播者、让武汉各医院独自公开向社会求援。

自“非典”以来，整个中国，包括武汉，在许多方面变得更好。它的经济增长了八倍。建造的摩天大楼、地铁和高速公路甚至远高于也远超于其他国内一线城市。它的科研实力，可以站在举国的前列。世界上最先进的流行病研究实验室，就在武汉。许多人以为非典能让人幡然醒悟，但就在这种新型病毒在武汉蔓延之际，还有些人硬着头皮撑门面。

23日上午，离开武汉的航班和列车被取消，并暂停了武汉境内的公交、地铁和轮渡，从而将武汉全面封城。昨天晚上，黄冈、黄石、天门、仙桃、荆门等多个湖北周边城市实施锁城，整个湖北面临完全封锁。今天中午，武汉各区实行隔离，暂停或限制出租车营运。虽然照仿北京“小汤山”的野战医院正在积极建设中，但很多人在欣慰之余，感到了困惑。

昨天，武汉各地均有居民前往医院和诊所寻求治疗，其中一些人戴着口罩，一些人在流着鼻涕或咳嗽，一些人直接倒在了医院的地面上，还有些人哭的让人心酸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，是基本挂不上号、看不上医。几个医生，几百个病人，基本无力照料。

据《人物》报道，22日晚，武汉一家上市公司公布了自己当日的疫情报告文件，披露了一位员工的遭遇——这天白天，员工张鑫和自己的父亲都被推断为病毒性肺炎，但被光谷同济医院拒收：“没有试剂盒，不能确诊也不能收治。需要病人前往同济总部，也无法告知总部流程。该员工目前返回家中，未得到救治。”

因为试剂盒缺乏，不得被确诊和收治，武汉的患者们处境艰难。

在笔者的了解中，一些人表示，他们对医疗资源的缺乏感到愤怒。一些人表示，他们对这些状况感到困惑。而就在昨晚，武汉市各医院开始向社会公开求援。并明确声明，现有防护物资无法保证一线医护人员安全。

在武汉市第三医院外面，杨柳（化名）说，她来医院是为了看看自己的感冒是否可能是新型冠状病毒。排了一天的队后，医生告诉她不用担心。但她并不放心。“他们说这只是普通感冒，让我拿些药回家。”

疫情的爆发，考验着武汉的医疗系统。几名武汉社区居民在微博上表示，他们从一家医院到另一家医院，排了整整一天的队，结果只带了些药回家。他们被告知，如果症状继续，就要寻求进一步治疗。医生们告诉一些病人，医院缺少床位和检测设备。

昨天晚些时候，央视《新闻1+1》中显示武汉一线医生发来的信息，并对当前武汉的疫情进以总结：“1、发热病人数量众多，无法得到及时收治。2、收治的病人无法进行及时病原检测，导致交叉感染存在，3、目前尚未要求定点医务人员集中食宿，医务人员下班后正常回家，医务人员被外界感染的传播渠道没有切断。”

好的消息是，武汉开始紧急在蔡甸区开建“小汤山”野战医院。几个小时前，朋友圈里开始传递临时医院项目紧急缺工的信息：“1200元/天，6天完成，急需安装活动板房工人，工资日结，包吃包住。”有些人传来“小汤山”的施工现场照片，“那些挖土机像很多把彩色的吉他，也像我们的希望。”

或许还有不好的消息是，有武汉媒体人公开表示，“必须立即换帅”。

大灾之下，人们面临割裂。

而割裂的背后，都是出于对生命的珍爱与敬畏。

但老实说，中国人有没有敬畏、有没有宗教精神？这是很多学者争论过很久的问题。

在笔者看来，中国有史以来，一直没有一个大型宗教独尊，像国外的天主教、基督教、伊斯兰教那样。但即便没有，中国人至少还是有一些宗教精神存在的。否则就不会有今天这样，有些人敬畏自己的生命、有些人敬畏他人的生命，还有些人敬畏天敬畏地的形态。

但如果说其他国家的人在敬畏神，中国的人在敬畏人，这样的说法又对吗？假如不对，那中国人在敬畏什么呢？

在笔者看来，是历史。

这两天，有人翻出了非典时的历史，还有人翻出了时任北京市长王岐山在非典时接受采访时的历史。中国人很喜欢讲历史，不然文天祥不会讲“留取丹心照汗青”。尤其对读过书的人来说、尤其对知识分子来讲，一般人可能怕的是“举头三尺有神明”，但知识分子怕的是以后对不起历史。

就像中国人要骂人，常常是说你“辱没了先人”。再狠一点，说你要“绝后”。我们看事情，看一个人做的对不对，看怕不怕，看的与怕的，都是你对不对得起你的祖宗，对不对得起你的后代。我们做一件事怕的是丢了祖宗的脸、丢了父母的脸，怕的是我会结下恶果、祸延子孙，这才是我们害怕与敬畏的东西。

我们这种看事情的方法，往前看，往后看，其实就是一种看历史的态度，看自己的道德自己的为人的态度，这就是中国人的信仰。我们信仰历史，所以我们要敬畏，怎么对待以前的人和以后的人，要对这件事有放眼时空尺度的敬畏之心。

老实说，笔者并不愿意去批评任何人。因为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，大家首先是一个普通人，是一个有血有肉、珍爱自己的生命、珍爱自己的家庭的普通人，无可厚非。但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，在这样的情况下，我们能做点什么？能做对点什么？能敬畏点什么？

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，每一个人更都是一个宝贵的生命，相信我们自己，不要忘记了我们的信仰。